2020年8月10日 星期一

為伊消得人憔悴 — 我的博士一年級

2020/5/14 日清晨四點,我穿著家人寄來的防護衣,入境台北桃園。



在鏡子中看著自己,像極了從美國緊急派往台灣處理核廢料的一線工程人員。回想過去一年之間,無論是外在時局還是個人生活,變化之大,真是匪夷所思。

2019/7/31 日,經過兩次轉機,我到賓州州立大學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準備開始我的經濟學博士學業。巧合的是,六年前的同一天 (2013/7/31) 正是我以大學部交換學生的名義來美求學的日子,並於當時立定我攻讀博士的志向。

我對這裡的環境、學校、以及經濟系的第一印象都是很好的。

這裡地廣人稀,天氣與環境非常美好。我好喜歡我的租屋處,環境好且性價比高。在我搬進去住的時候,家門外偌大的草皮正開著數不盡的小黃花,好似在歡迎我一般,珊珊可愛。


當時還沒開學,偌大的校園內不見多少人影,更顯得它清幽美麗。筆直的大道兩側種滿高大的榆樹,而大道的盡頭是總圖書館。每次走過,總讓我想起母校。

                                (photo credit: Daily Collegian)

我到經濟系辦理報到當天,恰巧遇到申請時口試我的教授。老先生九十歲,但是依然每天步行來系上工作。我首先深深的感謝他,因為我知道,正是他錄取了我,並且幫我爭取到優渥的獎學金。他立刻請我去他辦公室坐坐,寒暄幾句後,老先生即正色道: 「Spencer (我的英文名),牙齒實在太重要了。你來這邊一定要把牙齒顧好,你看看我的牙(把嘴巴張大給我看),這些年保養得很好,但也曾經吃過它的苦,你在這邊要好好地照顧它們」。這對話實在太出乎我意料了,令我不知如何應答,並且私底下也感到有些好笑。

我當下當然不可能知道,這將是我博士第一年最至關重要的建議。

接著就是系上的新生茶會,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的同學與老師們。我們今年共有25個博士新生,茶會上氣氛愉快,大家先是自我介紹,接著系主任、副主任給我們簡短而親切的歡迎致詞,最後就是重頭戲,由H教授致詞。本系總共有近一百多名博士生,都歸這位H教授管,它是系上博士班事務的主管教授,博士生事務,如招生、修課、薪水、考核、淘汰皆由他總其成。教授首先提醒我們一些學術倫理與兩性關係之事,接著講到博士班第一年的重點。我們博士班第一年修三門主科: 總體經濟學 (Macro Economics)、個體經濟學 (Micro Economics)、計量經濟學 (Econometrics)。第一年修完三門主科後,每個科目會有一個資格考試 (qualification),三個科目的資格考試皆同時通過,方可繼續博士學業,成為博士候選人。如果三個主科的考試,有任何一科未過,即必須終止博士學業,打包回家。我當時心想,美國大部份博士班皆有此制度,但多做做樣子,不會真的淘汰甚麼人,因此也沒什麼好緊張的。H教授同時提到,為減輕學生準備考試的負擔,前幾年制度改革,只要任何一個主科,修課成績達到一定標準 (約略高於平均),即不需考該科的資格考試,算是直接通過了。也就是說,如果你三個主科的學期成績都達標,那就直接過關了,但如果你只有兩個主科成績達標,那就要考成績沒達標那科的資格考。一切看似非常美好,但實是我惡夢的開始。

首先,我很快地得知本系第一年有很高的淘汰率,大我兩屆的學長告訴我,他們那屆進來的新生有32位,一年後只剩下14位了,淘汰率近六成。我四處打聽,發現近年博一淘汰率約在四、五成之間。當下立刻感覺我實在唸錯學校、誤上賊船了! 然而我是該系近百名博士生中唯一的台灣人,所以自然事先無法得知這裡的狀況。再者,因為淘汰率如此之高,代表著如果你成績沒達標而要考資格考,哪怕只是考一科,都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正因如此,學期成績變得至關重要。每個人都是歷經千辛萬苦才來到此處,一些人還有不只一個碩士學歷,磨刀千日,只為今朝。若第一年被淘汰,將何以自處?  這導致每一堂課都成為同學之間競爭搏鬥的地方;每一回考試與作業都是生死存亡的戰場;而最終的成績即為一生名譽之所繫。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同學們戰戰兢兢的迎接學期的到來。每一份作業,那怕只佔總成績的1%,都必須全力以赴。我從小到大,說到讀書考試真是沙場老將了,但竟從來沒有壓力如此之大。食不下嚥,夜不能眠,真可說是惶惶不可終日。說起來很是難過,都已經唸到博士班了,竟還天天為了考試而奮鬥,為了生存而讀書,簡直比之高中生不如。 

這讓我不禁回想起兩年前,當時碩二的我,於加州柏克萊交換。在一個風光明媚的春天下午,我考完研究所最末一科期末考,並走到山丘上極目遠望。我心想自今而後,再不必為考試讀書,為分數學習。加州灣區在左、金門大橋於右,人生至此,何等開闊。

豈料,兩年之後,我竟如此狼狽。
每念及此,我只有苦笑,並感到自己「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江澤民語)。

就在這緊張的氣氛之中,好幾個禮拜就過去了。而我每天都壟罩在寂寞與恐懼之中,令我窒息。
首先我需要面對的是寂寞,無盡的寂寞。一來時間非常緊湊,無暇參與一些活動認識新朋友,再者整個系裡只有我一個台灣人,自不免感到孤單。而與吳惟又存在十三個小時的時差,不免有許多時間上的衝突。我床頭有張她的照片,在好多好多的夜晚,我只有坐在床頭,望著照片,伴我入眠。

在這單打獨鬥的日子裡,時不時我會在鏡子前發現我又多了好幾根白髮,這讓我想起胡適博士來美國時所寫的小品:「偶有幾叢白髮,心情微近中年。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
此時此刻,或許恰似彼時彼刻。
倒是我後來細想,象棋中,卒子於過河後,除了向前,不也可以向左或向右嗎? 反倒是在「過河之前」,才是真正只能「拼命向前」。所以這小品在邏輯上好似有些問題。
不過我說遠了,言歸正傳。

雖然寂寞,但經濟學畢竟是我所愛,因此雖然高強度的學習與考試令人窒息,但知識本身,仍然是迷人與美好的。我常常因課堂中所獲得的新知而感到無限欣喜,可惜的是,這份喜悅不久即被成績與考試沖淡,最終消弭於無形。再者,獲得這些令人歡愉雀躍的新知,有如欣賞一幅美景、把玩一門藝術,但卻無人能分享,令我總有「縱便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之感。只納而不吐,我常常覺得要憋出病來了。這也難為了吳惟,好不容易我們有機會說上幾句話,結果她常常被我逼的拿出紙筆與計算機,聽我「分享」我今天學到的東西。到後來內容越來越艱深,我也就不再為難她了。
每次在學術上有所感悟,總會使我想到王維之詩句,並深有所感:「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除了寂寞之外,我另外要面對的就是恐懼。每一次的作業,每一次的考試都使我感到恐懼。考試前,我總是輾轉難眠,不斷地在想要怎麼做才能更好。考試後,我總是午夜夢迴,思考我為何沒有做得更好,「多少恨,昨夜夢魂中」。而最終,這日復一日的恐懼導致我過度緊張,並拖垮了我的身體。

在期末考的前一周,我發現我牙齒開始感到痠痛。起初我沒有多加留意,但疼痛與日加劇,且臉頰生疼,到了無法張口的地步。我立刻去看牙醫,經診斷後發現,因為心理壓力與身體緊繃,我在半夜竟不自覺的劇烈磨牙,導致我的牙齒與顏面肌肉受損。當下醫生幫我訂製了保護牙套,但說需兩日才能製成。
隔日,我發現情況不但沒有改善,反而出現發燒畏冷的症狀。時值初冬,氣溫已在零下五度左右,雖然身體極度不適,但下周就要期末考,我當天還是背著極厚重的書包、穿上大衣,打算先去牙醫診所,接著去圖書館。結果牙醫一診斷後叫我立刻回家休息,說我磨牙太嚴重,導致牙齒動搖並且神經外露,目前已經造成細菌感染。其中一顆牙齒的神經已因感染而壞死了,故有發燒的症狀。他要我即刻吃抗生素並且盡快安排根管治療手術 (root canal treatment)。我雖精神恍惚,但已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預約好隔天來做手術後,我拿著處方簽準備到診所附近的藥局領抗生素。一出診所大門,嚴寒的冷風迎面襲來,令我目眩,而背上沉重的書包使我無法負荷,將我重摔在街上。
我癱軟的躺在寒冷的人行道上,還好地上無雪,但我卻無法站立。最終我拉著背包的一角,連滾帶爬的前行。一分鐘的路程我走了近10分鐘,好不容易到了藥局領了藥後,我立刻叫車回家,隨即癱軟在床上,望著床頭的照片,久久無法下床。
之後我吃了六周的抗生素,去了四次牙醫診所,其中三次進行手術,且好一部份是在期末考前一周與當週進行。最後,期末考試,我的學期成績並不理想。

就這樣,我博士的第一個學期結束了。

聖誕假期,我依原計畫返鄉。在飛機上百感交集,自忖才唸了一學期,怎麼就「視茫茫、而髮蒼蒼、而齒牙動搖」。這時突然心中響起阿吉仔的歌: 「我比別人卡認真、我比別人卡打拼,為什麼? 為什麼? 比別人卡歹命」,我在飛機的一角逗樂了自己,咯吱咯吱的笑了起來。
我回到了魂牽夢縈的故鄉。

寒假三周的假期,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美好。雖然時間不長,但讓我身心稍微舒展,停下腳步,好好思考要如何走好下一步。假期間我還跟吳惟去日本旅遊,一時之間,我忘記了諸多煩惱,一切如夢似幻,直到現實將我們再次分離。

回到賓州租屋處時是深夜時刻,我坐在床頭照片前,不能自已。
經過一個假期,我有了新的計畫,並且決心有個新的開始。首先,我必須更加自律;第二,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為此,我必須找一個戰友,共度難關,而L君就這樣走進了我的世界。L君是美國人,從新生茶會上我就與他聊得很投緣。下學期開始後,起初我們在一些作業與課程內容上會互相討論,漸漸的我們無話不談。知識上有困惑,我向他請益討教;心情上有挫折,我亦與他分享;就是閒來無事,亦能聊上一陣,日復一日,總有些相依為命之感。我想我倆如此投緣,大概與他年紀稍長,並且也與我一般須與伴侶分隔兩地有關。因為這位良師益友,加上比較自律的生活,我在課業方面終於穩定一些。然即使如此,因我上學期表現不佳,所以這學期需要非常好的成績,才能順利通過免試目標。壓力依然是巨大的,只是不那麼寂寞罷了。

接著新冠肺炎爆發,學校全面網路授課。學校關閉後,我整整三個月都蟄居在家。根據州長的命令,賓州絕大部分的店家都必須關閉,因此無處可去。每天從早到晚,於斗室之內,對著電腦上課、寫作業、念書、發愁。高強度的學習,高壓的競爭,再配上三個月的封鎖隔離,真能使人心智衰弱。我想若是隔離發生在上學期,可能我一整副牙齒都被磨光了。所幸,在這淒風苦雨之中,我與L君依然在學習上互相督促,生活上相濡以沫。
說來有些奇怪,你不會希望同學們比你痛苦太多,但也不希望他們比你快活。最好痛苦相當、心情相若。這或許又是我跟L君另一投緣之處,因為我們除了學術能力相近外,痛苦指數亦約略相當。難道這才是「相濡以沫」的真諦嗎? 

接著,就是掉髮的問題。我從某天起,赫然發現我正在大量掉髮,每次洗澡,出水孔必定堵塞。而每次洗完,從孔上撈起的頭髮簡直令我無法直視,然而這些苦楚,我卻不便與L君分享。每天晚上看著從浴缸撈出的一搓頭髮,總有些悲壯滄桑之感,正是「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此生誰料,心在台灣,身老賓州」! 
一日,我與L君在總體經濟學作業上遇到困難,因此我請教了班上的總體經濟學大師M君。本應是很簡短的討教,但我忍不住跟他訴說我最近嚴重掉髮的狀況,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不但沒有覺得錯愕,反而投以一種千里終遇知音的眼神,立刻跟我分享他自己最近也大量掉髮,卻無人可訴說。同為天涯淪落人,本應討論作業,結果兩位青年卻先討論十分鐘的掉髮。
至於,我不便與L君談論落髮之事,乃因他早已禿頭。

還記得我高中時,我很尊敬的國文老師曾經說過,他的夢想就是能關在一高塔內,完全不出去,成天讀書,除此之外不需做任何事情。其實想想,我完全就是在過老師的夢想生活。唯一的差別就是如果成績不夠,會有幾名彪形大漢把你從高塔中扔出去。
我的房間內高掛老師送我的字,他們成了我隔離期間的美好陪半。


書桌旁的「靜」字,總能安我心神,而書桌上方,是老師寫的「閑居足以養志,志樂莫如讀書」。這兩句話是老師多年前寫給我的,然而在這隔離封鎖的歲月中,它們更顯意義,撫慰我心。


最終,下學期的期末考轉眼將至。

讀書考試,伴我終生,但從未有如此壓力,這實是危急存亡之秋、一生名譽之所繫。雖我早有心理準備,若無法通過,就投筆從商,五年後還是好漢一條。然而心中總不免有無限遺憾。
這邊大多數的考試,都極其折磨人。折磨的點在於都只考一兩題,並且從同一個單元出。換句話說,如果教授一學期教了五個單元,他不全考,而是反其道而行,期末考只從一個單元內出一大題,占一百分。正因為這樣的出題,因此你必須了解每一個單元內的所有內容,每一個細節都不可放過。考了一輩子的試,從來沒遇過這般折騰人的考法,使我頓時不知如何應付。
林文月教授在炸香酥鴨時,曾有以下體悟:

膽大心細手輕,是我炸香酥鴨的心得。至於如何才能膽大心細手輕 ? 也是累積經驗所致。似玄妙,實則頗自然,一言以蔽之,用心而已矣。           ─ 林文月 《飲膳札記》

膽大心細手輕,豈止是炸香酥鴨的訣竅,考試不亦如是嗎 (其實打麻將更是)。 膽小粗心手拙,是我上學期的敗因,如今只能盡我所能,不斷精進自己。至於如何膽大心細手輕,真是用心而已矣。備考千日,用於一時。就這樣,在這似玄妙,實則頗自然的進程中,我窮盡了全心全意,考完了期末考試。

最終,我三個主科的學年成績皆達到標準,免考資格考試。

在我確定自己安全過關的當下,即致電母親還有吳惟。雖是電話,但我能想見他們就在眼前,與我相視而笑。

歷經了這刻苦銘心的一年,發現要精進的地方實在太多。我遠不如自己想像的好,尤其身體虛弱,意志不堅。而之所以能完成這一年,乃因母親無條件的支持、吳惟溫柔的陪伴、以及恩師管中閔博士三年來給我的訓練。路雖凶險,然母親與吳惟給我的愛,以及在教授前所學所聞,助我前行至今。博士之路仍然漫長,未來遭遇必更為困難,我只期許自己,寵辱不驚,自強不息。

經過這一年,我對全天下唸過(經濟學)博士第一年的人,充滿了無比的溫情與敬意。

2018年1月30日 星期二

我的老師 ─ 管中閔

近來關於管中閔老師當選台大校長一事,社會各界紛紛擾擾,正反兩方激烈交鋒,對於老師有無涉及利益迴避與疑似論文抄襲的評論層出不窮,在此,我無意重述舊聞或標新立異,所有事實之原委都可以在網路上找到,而究竟如何評斷,大家心中亦各有所衡量。然我曾身為管老師的碩士班指導學生,在老師身邊學習將近兩年,在這段時間裡我有很多機會從不同的面向去了解老師,因此,我想要在此文中提供一些平常人無法觸及的角度、與無法獲得的第一手資訊,以期讀者除了透過聳動的新聞外,能對老師有更全面的認識。

2015年九月,我第一次見到管中閔先生是在台大博士班的計量經濟學課程,至今我仍對此課程印象極深。先生教學幽默風趣,生氣勃勃,然而授課內容毫不含糊、不馬虎、也絕不譁眾取寵。先生對待學生從不敷衍了事,課堂間、下課後、以及另外與先生約見面的時間,先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記得先生那時剛離開政府部門,他打趣的說,之前在政府忙得昏天黑地,沒有足夠的時間奉獻給學生,現今思之有些歉疚。但如今辭去政府一切職務,終於可以有非常充裕的時間好好的「對付」我們。而因為先生對教學的認真與執著,可想而知,修課學生們的壓力是非常巨大的。

後來成為管老師的碩士指導學生後,我才開始學習先生為學之法。先生答應收我為指導學生後約我見了第一次面,當時對於研究方向、內容、方法等等事情都擱置不提,而是劈頭先提醒我甚麼叫做「論文抄襲」。我永遠都記得當時教授一反平時幽默輕鬆的神情,語氣嚴肅的告訴我學術論文中,引用文獻的慣例與原則,先生更不斷提醒,即使是一句完全無關緊要的字句,如果想要用在自己的文章裡,也務必要轉化成自己的文字才能寫出。先生說到,許多人會有習慣先把想要引用的部分貼到自己的文章內,等架構完成後再做字句修改,但這方法萬不可取,因為事情一繁,難保不會忘記自己哪些地方是需要修改重寫的。先生就此事再三叮嚀我,強調無論有心無意,涉及論文抄襲都是學者之莫大忌諱。而往後每次見面討論論文,先生總會重提此事。

管老師對於論文的嚴謹與細心更是近於不可思議,記得我剛將我的論文寫成之後,自以為此文別有創見,自信滿滿地拿去給老師指正。然而這初稿乃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看則已,一看則問題層出不窮。先生從頭改到尾,大從論文架構、行文邏輯、論事角度,小到用字遣詞、語句文法、標點符號,周身是病,無一處能讓先生滿意。管老師把充滿批註的論文還給我,要我修正後再去找他,過了幾個禮拜,當我改完之後第二次再去找老師,老師看完後,又是從頭批到尾並退了回來,如此來回近十次之多,耗時超過半年。而即使論文寫作的大部分時間我都在柏克萊交換,先生還是會仔細地改完,並且再一面一面的拍照傳給我。先生極其嚴謹,絲毫沒有一點含糊的空間,改到後來,就是一個逗號冒號,一個正體斜體的細節先生都會一一檢視並且修正。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經過七八次的論文往返後,管老師告訴我,下一個版本不能再容得一絲錯誤,因此只要他再抓到一個錯,就要罰錢,至於罰多少由我決定。我年少無知,因此毫不猶豫地說一百元! 先生立刻笑說這樣我會破產,最後說一個錯酌收五元就好。而當我把自認為完美無瑕的論文呈給先生時,先生終於給了我讚許,但還是找出了七個錯,其中三個是因為在數學式子中的「變數」慣用斜體,而我卻用了正體。
時至今日,先生依舊拒收我的三十五元。

先生帶我寫論文猶如父親引導幼童寫字一般,手把手,一個字、一個標點地從頭改到尾。先生治學之嚴謹,與對栽培學生之不遺餘力可見一斑,而對於正確引用論文與堅持學術道德的嚴肅態度更將使我受益終生。然而如今政治人物卻用「疑似論文抄襲」一詞攻擊老師,並指控其抄襲之對象乃是自己的學生。對此我感到痛心疾首。

畢業之後,我還是會回學校探望老師,與老師相處日久,老師總是給我「溫而厲,威而不猛」之感。先生是個直腸子的人,為人豪爽、有話直說而不虛假,每每論及台灣學術環境與困境時,總是激情無限。先生總是有許多想法、看法、做法,但卻總有蚍蜉難以撼樹之感,因而嘆息再三。管老師感嘆道,整個社會總是將高等教育之進退與金錢挹注之多寡畫上等號,好似一但下厚本砸重幣,萬事即可迎刃而解,「給了你五年五百億,排名立刻往前跳三十名,等五年過後經費沒了,又往後退五十名,難道這是好辦法嗎?」「經費當然重要,但除了錢之外的事情亦是關鍵」。對於台灣高教界重虛名而輕實利、就小節而略大謀之現象,先生了然於胸,並且不斷籌思對應之策。然而與其說的一口好話,不若做的一件實事,為此先生有了參與台大校長遴選的念頭。先生從始至終都不認為自己有多大希望,但就算沒有選上,若能透過遴選的過程,在公開並可被大眾檢視的平台之上闡述自己的政見,並且實質上做出一些改變,那亦不枉此行。而如今管老師獲選為台大校長,我替老師開心,更為台灣與其高等教育之未來感到興奮。

我由衷盼望此文能給予讀者一些關於管老師不同面向的了解,以平衡與端正許多憶測與報導。我滿心期待老師上任後大刀闊斧的進行變革,為台灣高教開闢一方沃土。

2016年10月24日 星期一

衣上征塵雜酒痕 遠遊無處不銷魂

自兩年前從美國交換回台灣後就沒有再寫下任何東西
現下又來到美國交換
看來是個好時候寫些東西紀錄一下了

約莫是一年前的這個時候,在跟一群人聊天中,我無意間聽到了我們經濟系跟柏克萊經濟系有一個交換的合約。
當時我心頭一震,突然有了再次去美國交換的念頭,這個念頭慢慢化成行動,終究成為現實。而能再次出國,最重要的是我母親、父親以至於爺爺奶奶都大力支持,並且在指導教授的幫助之下拿到一筆為數不小的獎學金。為此,我心懷感激,由衷感謝。

此次交換,心境上跟上次有很大的差別,三年前剛來到美國交換,當時的我對自己的未來一無所知,而經過一年探索之後,我確立了我要念經濟博士的目標。
王國維的人間詞話有云: 「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
至此,我想我進入了人生的第一境界。

這次再回到美國,就是要繼續往這麼目標邁進。 既然已經知道了目標,少了探索的過程,生活自然簡單了很多。這次我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修博士班的必修課,拿到好的成績,最終得到教授的推薦信。
若能達成目的,勢必能使我未來博士班的申請更順利。有著這個明確的方向,我從踏上美國的第一天開始,就戰戰兢兢的為實現這個目標而努力。而一開始,也出乎我意料的順利。

來到柏克萊後很快地就在當地的YMCA找了一個單人房住下,房間非常小。古人用"僅容旋馬"來形容居室狹窄(房間的大小只容得下一隻馬轉身)。那我的住所雖不至於"僅容旋狗",但卻絕計是無法"旋馬"的,插不多一個停車格的大小,應該足以旋羊。


打開門,這就是我的住所,廚房衛浴都要與人共用,接下來一年喜怒哀樂,就要在這兒度過了。
當然整天窩在這麼一個小地方,一開始還是不免自憐,地方太小,連自己的衣服行李都很免強才放得下,自然也甚麼都無法買。冰箱太小太爛,公共廚房太擠太亂,所以買甚麼食物都不方便,但後來發現這也有它的好處,也正是因為這樣,使我的生活變得更簡單,完全無法也不需要思考食衣住的問題,既然不能在家吃,每天就到學校餐廳吃飯,房間甚麼東西也沒有,自然也不會干擾我,讓我可以專心在課業上,至今住了三個月,還挺好的。

剛來的時候一直在思考交通的問題,想買一台腳踏車但是太貴買不下手(一台最便宜的大約也要200美金以上),後來無意間發現了一台才25美金的二手腳踏車,這麼便宜當然是一台廢鐵,買下來之後我大約花了一百多塊重新購買零件並且組裝: 新的踏板,坐墊,腳架,鎖等等。
在我好不容易把腳踏車都弄好的隔兩天,當我出門要去騎車時我看到了令我目瞪口呆的畫面:


這一切來的如此突然,使在街上看著殘缺不全腳踏車的我啼笑皆非,花了很多時間還有一百多塊好不容易把他組裝好,才騎兩次輪子就被拆下來。
此時我甚是煩惱,若去買個輪子,又要花五十多塊,又要花很多時間。然身為一個學習經濟的人,不斷的提醒自己這一切都是沉默成本(sunk cost),因此當時既然願意花一百多重新組裝它,如今當然也應該再花50買個輪子把它裝起來,然而這一切的煩惱其實是多餘的,因為兩天後,正當我準備要把腳踏車抬去裝輪子時,我再次見證了生命的不可預測性


我的後輪跟坐墊昨天又被人家拆下來了。
至此,我已經沒有懸念了。走路吧。

再過幾天,鎖被剪斷,整台腳踏車就不見了。
這一切就像回到最原始的熱帶雨林中,無論是枯枝敗葉、動物屍體,抑或是全新組裝的腳踏車,一切終究會慢慢的分解並且回歸大自然,只是時間快慢而已。
而顯然,腳踏車的速度最快。
雖然想著只騎過兩次的腳踏車被這樣殘暴的支解有些憤慨,但我想拿走我輪子坐墊以及剩下支架的人或許比我更需要這台腳踏車,而且這樣也徹底讓我不用再花心思在思考腳踏車的問題,這或許也沒什麼不好。

房間太小不用思考整理家裡,買東西的問題。
廚房冰箱太糟於是餐餐在學生餐廳吃,不用再思考煮飯伙食的問題。
腳踏車車死遊民之手,每天走路搭接駁車所以不需要再思考交通的問題。
至此,我在柏克萊的人生已經沒有甚麼需要我費神的了。

於是我可以心無雜念的沉浸於書海之中,了無懸念,專心唸書。


閑居足以養志,至樂莫如讀書。
在柏克萊的前兩個月,心中無所牽掛,生活沒有羈絆,每天睜開眼就是學習,溫故而知新,不亦樂乎。居室雖小,閑情卻盛,在房間內晃來晃去,也很快活。而每天還有一項砥礪人心的樂事,就是我每天從圖書館走到學校餐廳的路上,都會經過一排停車區


這可不是普通的停車區,這裡有六個停車格,而這六個停車格上都有個牌子,上面寫著: "全天候保留給諾貝爾獎得主"
每次經過,通常車位都是空的,然而時不時會有一兩部車停在位子上,這時我就會故意湊近,仔細端詳那部車,並且比看到全世界最貴的車款還要仰慕。刻意放慢腳步,希望能剛好看到回來開車的諾貝爾獎得主。只可惜目前依然無此緣分。
這張照片是今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公布當天所拍攝的,可能是因為是個重大的日子,所以許多得主都齊聚柏克萊吧。雖然只是幾部車子排在一起,但卻帶給我心中劇烈的震撼。這或許是我此生看過最壯觀的景物之一吧。
每天走過此處,都再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渺小,雖不能至,心嚮往之。不過還是會偷偷的想,不見得我就真的不能至,諾貝爾獎得主何人也? 予何人也? 有為者亦若是!

這一切的閒情逸致在幾周前有了變化。

生活雖然忙碌,但依然愜意。課業雖然沉重,但悠游其間甚是快活。只是好景不常,終究是要期中考的。
念書是一回事,考試又是另一回事了。念書的時候可以很享受,喜歡的地方多鑽研,不喜歡的地方不求甚解。有興趣的地方可以天馬行空的思考背後的奧秘,不喜歡的地方點到為止即可。但考試就不行了。而我此次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來拿好成績,就是要考試考好成績。

一言以蔽之,我完全搞砸了。

早在考試前的兩三周,我就開始成為全職的考試生,開始不斷的把上課的東西,習題,往年的考古題一題一題的做。雖然不能說發了瘋似的每天在圖書館待到半夜,但也沒有差太遠。我這學期修了三堂課,其中兩堂博士班統計計量的必修課,課程非常重,競爭也非常激烈。班上人多,而且同學大部分都是統計、經濟或財經的博士生,自然是比我優秀的多。像我這種交換生也有,大多來自中國清華或北大,我也總算是見識到對岸的大學生是如何厲害。要在這一大群人之中爭A+,本來就是一件不易的事情,因此我當然也盡全力去準備。
我從來就不服氣我在甚麼方面輸人,更何況是在求學上,這是我所熱愛,並且全心全意投入的事情。管你是山東省的省狀元、德國數學奧林匹亞金牌還是甚麼牛鬼蛇神,我是誠心佩服你,但我不見得會比你差。
準備了好幾了禮拜,終於到了考試的時候。我深知在柏克萊的成績會影響之後博士的申請,因此備感壓力。考前我自己緊張得不得了,感覺好像考大學似的。

上個禮拜,先是第一堂課的考試,我並沒有考好,有一些不大不小的筆誤,然而這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最後成績出來也是差強人意。雖然並不滿意,但也不至於失望,期末還有扳回一城的機會。
這個禮拜一第二堂課的考試,考完之後我甚是滿意,覺得自己寫的雖然可能不會接近滿分,但是應該是自己可以滿意的分數。懷著雀躍的心情,我開心的跟同學對了答案,而這是繼腳踏車被拆了之後,我又有一個驚人的發現。


我剛剛寫的那份考卷,是雙面而不是單面的。


這一驚,實在是非同小可。

印象所及,連這次我此生只有漏寫過兩次考題,但這次的考試對我來說如此重要。言語很難形容我當下的心境。那是一記晴天霹靂般的耳光,配上令人窒息的挫折感,最後是為自己感到無比的憤怒。這可能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考試之一,而自負如我,竟然不是輸給其他高手,而是敗在自己的愚蠢之下。
我在山下寒窗十載,終於等到了華山論劍之期,負著自師門所傳之絕藝,上山準備與各路名家較量,沒想到劍一出竅,就先不小心割斷了自己的腕。
傷心絕望之餘,甚至還因為這一切實在太荒唐而真心覺得好笑。

這是周一發生的事情,在接下來的幾天,我基本上就像行屍走肉一樣,六神無主。不過剛好也是個陰錯陽差的機會,讓我停下來想想自己。

我到底在幹嘛? 馬上要24歲的我,竟然不是潛心鑽研於學術研究,而是斤斤計較於分數。這固然可悲,但也沒辦法。我就是需要好成績,尤其是在柏克萊修課拿到好成績,得到教授的認可獲得推薦,往後才能申請到好的博士。然而更可悲的是,我連成績也沒顧好。我嘗試讓自己接受這一切,畢竟人生實在是處處逢生,我是深信不疑的,但這打擊真的太大。

後來我想到倚天屠龍記的一段: 「張三丰長聲吟到:『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是文天祥的兩句詩,文天祥慷慨就義之時,張三丰年紀尚輕,對這位英雄丞相極是欽仰,後來常嘆其時武功未成,否則必當捨命去救他出難,此刻面臨生死關頭,自然而然的吟了出來。他頓了一頓,又到『說來文丞相也不免有所拘執,但求我自丹心一片,管他日後史書如何書寫!』」。

對阿,但求我能悟出計量統計博大精深的奧秘,管他成績單如何印!!

哀,這不過是一種自我逃避而已,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在沒有申請上博士之前,成績就是很重要,儘管我一百個不願意屈就於考試的壓力而犧牲求知的樂趣,但君子務本,我現在的本就是把成績顧好! 連本都沒顧好,還談什麼悠遊於學術之間。



如此消沉過了幾天,終究來到了現在,10/23 。我二十四歲生日。

我從國中開始,總是很期待自己的生日,今年雖然我深陷於沉痛的打擊與自責之中,但仍不例外。
首先,我恰好跟我親愛的女朋友同年同月同日生,為此使我的生日更增樂趣,而今年雖然我們相隔萬里,但絲毫無損我們一起過生日的興致。
我們一起看了一部電影。事先下載好,同一個瞬間一起撥放(試了很多次但終究有成功)。邊聊天邊看電影,就像在彼此的身旁一般。
雖然中間還是有些小插曲與技術上的困難,不過天涯若比鄰之感,即使只有一瞬,我也心滿意足了。
不知天下分隔兩地的有情人之中,有多少人做過我們今天做的事情,如果沒有很多,那便太可惜了。

當然除此之外,我另有原因期待我的生日。
我並不是一個善交友的人,而基於個性上的種種缺陷,我也是交不到很多朋友的。不過我何其幸運,在我目前的歲月之中,認識幾個肝膽相照的知己,也遇到了不少有緣人。我一年之中可能跟大多數的人都沒有甚麼聯絡,但每到生日,就會收到他們的消息。
可能是一句問候,一些聊天。有些人我們能視訊一兩個小時,有些人或許就是用訊息聊幾句,更新一下近況,但總會感覺到即使一年不見,我們的心不曾遠離。
雖然大多數在人生階段中出現的人事物,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會散去,但有些人總是特別有緣,讓你感覺到,即使再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咱們還有的是聚首的機會。
而每年生日都能跟這些有緣人聊上兩句。
這難道不是人生的快事之一嗎?

懷著非常複雜的心情,我的生日也來到尾聲了。說自己已經釋懷期中考成績絕對是假的,我可能久久無法釋懷吧。雖然說不定過了幾年之後,這次挫敗或許也只是過眼雲煙,但每次有這種想法都覺得自己只是在逃避現實而已。不過無論如何,儘管挫敗,但我是不會棄械投降的。割斷了左手手腕,右手提劍再上! 雖然下場可能終究是一個慘字,但人生在世,總是會有很挫折的時候,又怎一個慘字了得!


行文至此,我停下來把我所寫的讀過一遍,突然覺得很有趣,不知道為甚麼寫下自己的思緒後,再看自己寫的文字就好像看著別人的心情一般。
看完後覺得我窩在自己的小世界,小房間裡面,打了這麼長的文章,好像一副很有見解的樣子,但其實除了碎嘴一些芝麻綠豆般的事,就是從頭到尾在自己生日時抱怨考試考不好,如此蠢事還拿來說嘴,實在也是很可笑。
這使我回想起高中時唸過的一段文章,歸有光的《項脊軒志》其中一段如此寫道:

項脊生曰:「蜀清守丹穴,利甲天下,其後秦皇帝築女懷清台。劉玄德與曹操爭天下,諸葛孔明起隴中。方二人之昧昧於一隅也,世何足以知之?余區區處敗屋中,方揚眉瞬目,謂有奇景。人知之者,其謂與埳井之蛙何異!」

項脊生(歸有光自己)說:「當年巴蜀寡婦清這個人,能守祖業,善於經營朱砂礦,獲利為天下之首,後來秦始皇還為她築女懷清台;劉備與曹操爭天下,諸葛亮因此從田野中出來建立功業。當這兩位還未成名,在世上某個沒沒無聞的角落時,世人怎麼會知道他們呢?而我住在一間殘破的屋中,正眉飛色舞,自鳴得意,說是有什麼奇妙的景緻。別人知道了這事,可要說我與井蛙觀天有什麼差別?」



一開始讀這段時,前半段我懂,後半段我也懂,但合在一起我就不太懂。前面他稱讚寡婦清還有孔明,本來都在一個小地方默默無聞,但最終名滿天下。後面說自己一樣沒沒無聞,在自己的小房間內自嗨,人家要是知道豈不說他是智障? 這兩段放在一起怎麼感覺好像有什麼關連,但又好似少說了什麼。
後來慢慢才意會過來,雖然表面上歸有光在自嘲自己處敗屋之中還揚眉瞬目,人家將以埳井之蛙視之。但其實他想說的,正是當年寡婦清與孔明,曾經跟他一樣沒沒無聞,之後卻奮起而舉世皆知。如今他雖身處敗屋,但總有奮起之日。他預料人家會覺得他只是井底之蛙,但這恰好表明自己絕非池中之物。他終將一日實現自己遠大的目標。

彼時彼刻,他在敗屋之中感嘆有志未伸,但終將奮起之感。
此時此刻,我窩在僅容旋羊的小房間裡面打這篇安慰自己的文章。
或許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世上眾多諾貝爾獎得主,24歲之時有許多意氣風發的,但我想也是不乏落魄潦倒之人。雖然能把文章看到這裏的人世上應該不超過十個(其中一個會是我媽),而這十人之中應該每個人都會覺得這只是一篇消遣時間的廢文而已(或許有一個人不覺得,應該還是我媽)。


但既然是生日,就讓我狂妄一回吧。




在外念書,真是無處不銷魂阿。

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

系羽 四年

終究還是來到這一天
若不趁著還記得的時候趕快寫下來 好怕以後就這樣沒了
所以就來吧!!
四年前因為喜歡打羽球所以在北小營後加入系羽
第一個跟我對打的好趴呢是 陳霆霖
也就是雞排的假大一身分
當時他用左手跟我打了整整三個小時 我也教了他很多左手打球技巧
幾周之後發現這一切都是騙局 其實害我挺想哭的
這大概是我對系羽大一上僅存的印象吧
當時的人來來去去 好多大一的來 也好多人走
自己球打得差 再加上剛交了人生第一個女朋友
所以不常來打球 對系羽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到了大一寒假的時候被彥禹哥拉著一起去達陣
其實我挺不想去的 但是因為女朋友那時去印度 所以我就去了
當時的達陣是資深學長姐的訓練俱樂部
很少有學弟妹去 而我們兩個就跟著大約十個大四學長姐們一起去了
在那邊算是我人生第一次認真地認識了羽球吧
當然還有系羽 屁話 以及桌遊
寒假回來後參加了北企盃
是排在注定被打爆的B隊 而比賽結果當然是輸了
但當年我真心覺得自己打的很棒 是比贏了還感覺驕傲的那種
頭一次從比賽中獲得無比的成就感
現在想想真的很好笑 明明是一場輸了的比賽 卻還因此開心不已
而那年的北企盃在新竹 我們一大群人住學姊家
晚上思涵學姊負責講古
講著講著學姊就哭了
在那一刻 我突然覺得
我以後應該會留在這個地方吧
我會留在這個地方
第一次期末隊聚
我們送走十多位大四學長姐 我永遠都記得
隊聚一共四個長桌 整整兩桌是要被送走的學長姊
當時也不需要有什麼政見 不過我就很想做兩件事情
在當天我也以新任隊長的身分跟大家說
我要辦隊遊
我要壯大系羽
大二上我花了很多心力在這裡
招進了十多個大一
在寒假的時候舉辦有史以來最昂貴的隊遊
再把每個人都騙去達陣
現在想起來真是一趟愉快的旅程
很多事情忘了 但依舊能記起的是此起彼落的歡笑聲
到此算是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下學期是我們系隊的黃金時期
四個盃賽都有得獎 而且每次來打球的人都好多
記得當時大家好有向心力 好有凝聚力
不管有什麼煩惱 來打個球就好了
不過此時我做了大學生涯最錯誤的決定 參加藝術季與選管鑰總召
為此我下學期缺了好幾次練球
雖然學長姊一直跟我說沒關西 學弟妹好似也不太在意
但對我來說真的很難受
時至今日 每當我想起這段過往 都會感到難過
也因為錯失在系羽的美好時光而感到婉惜
很對不起當時的兩位副隊長 小曹跟emily
在系羽四年有兩件事情令我非常遺憾
這是第一件。
第二次期末隊聚
我記得當時選舉幹部競爭的好激烈
學弟妹開始發表政見 甚至是宣傳拉票
其實很是欣慰 感謝學弟妹們想要承接這個地方
回首隊長一年的歲月
我並沒有忘記我的初衷
心中總有很多想法 想把系羽帶往我心中更好的地方
想把很多事情都制度化 想讓學弟妹很驕傲的傳接下去
很多事情我完成了
但更多事情被我放棄了
在這樣複雜的情緒下 我就交棒了
像是小孩子把黏土捏到一半就必須離開一般
暑假時達陣順利成行
印象很深刻我們一群人去台南打網咖
我跟彥禹終於打贏達陣小弟
在寢室內邊唱鄭多燕 邊講貽竣梗
還有黃色拖鞋哥
那次真的好開心 不記得很多 只記得很開心
回台北後沒幾天就去紐奧良了
大三一整年在美國讀書 整天讀書
一周會去打兩次羽球
但沒有在系羽開心的一半 甚至四分之一
只能當是去流汗 流完汗後再若有所失的回家。
那三次期末隊聚
因為實在太想念台灣了 一考完期末考我立刻就回來
幸運地趕上期末隊聚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百六
有點驚訝只有一個人想選隊長 而且竟然又是女生
選副隊長時因為覺得林子軒痞痞的所以就投他一票
接著就是第二次暑期達陣
那時我開始認識了百六這群人
當時我常跟義信耕輔貽竣 私底下一直在抱怨誰怎麼這麼怪
但其實怪的不是你們 而是我
我根本還沒意識到我已經是小老人了
我一直以我也是大二的角度看你們
但事實已經不是這麼回事了
尤其是貽竣已經要離開了
對我來說是個不小的衝擊 好難想像你離開後的系羽
大四上百五的人慢慢地都走了
其實有點感慨自己不在的這一年 系羽發生了很多變化
而回來後已無力留住下一屆的學弟妹
再加上也沒有貽竣了 所以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過還好有雞排在 所以還是覺得自己是大二
而百六們也感覺起來像是我同學
漸漸地有回到溫暖的家的感覺
北企盃再次拿到冠軍 而在隊務上諸多事情能幫幹部們做些小事
有什麼想法也可以跟幹部們說
彷彿一切又回到了大二
開心 快樂 自在
接著雞排終於走了
雖然嘴巴上一直說為什麼你怎麼送都送不走
但其實真的很難適應 沒有雞排的系羽
對我來說 我在系羽永遠是個學弟
永遠是個不用認真打球還有獎盃拿的吉祥物
即使很想成為老大 但總是有神主牌要請示
總是很想打比賽 但就是擠不進A隊
這麼多年都是這樣
漸漸也習慣了 而且也過的挺好的
有什麼事情就跟大夥商量一下然後決定
比賽永遠是打無關勝負的點
但一下子來到了大四下
變成隊上最老的人
沒有人要請示了 比賽不能只打無關勝負的點了
我還沒有準備好
這就是我在系羽最懊悔的第二件事
我還沒準備好
大企盃的時候 最關鍵的一點沒有拿下來
就這樣被淘汰了
在系羽四年出去比賽這麼多次
我從來沒有在進四強前就被淘汰
而這個第一次 正是因為自己
為了這件事情難過了好幾天
我總是會想 如果誰誰誰還在的話 那我們應該就會贏
但有這種想法令我感到難過
為什麼我在卻贏不了 而且我已經大四了
同樣是輸球 現在卻跟大二北企盃時有著完全相反的感受
或許真的是因為身分不一樣了吧
還在大企盃的陰霾中 就要開始跟怡帆討論管院盃與台大盃的點單了
當時我很掙扎
一方面
我在大二時跟系桌隊長聊天 得知他們會把實力分散
不會把即將要畢業的學長姐排在A隊
就是希望學弟妹能多得到一些經驗 提前準備
他說了一句 "獎盃有這麼重要嗎? 還好吧"
當時我覺得這是非常好的想法
畢竟系羽到了比賽一向都是以求勝為第一
若是我們能讓很不錯的學弟妹大一大二就打A隊並且為結果負責
這似乎是個很棒的做法
但另一方面
這是我最後一次了
在大企盃已經失足 剩下兩場比賽 是最後我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
這是我最後的舞台 在大學四年唯一也是最後我能直接影響比賽結果的時候
若是全部集中火力 將老人都排在A隊 或許會因為我的存在 能讓我們贏球
面對現實吧
我還沒準備好 或是說 我根本也沒什麼準備
若說我會直接影響比賽結果 那應該就是讓大家輸
或者大家本來會輸 但多了我應該也不會贏
其實這也不怎麼樣 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我還是我
就只是球打不好 球技真的不如人 如此而已
沒什麼好說 卻也沒什麼好辯解的
遺憾
但這是我想了很久之後的結論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看著剛跟隊長討論出來的點單
說不難過是騙人的
很不甘心 但自己不爭氣
管院盃與台大盃打完後我都難過了一陣子
打球時擔心與壓力勝過喜悅與期待
又回到了打無關勝負的比賽 但這次不是輕鬆 是失落
雖然如此 但我也沒什麼好責怪自己 當然更沒有覺得這些事情跟別人有關
只是覺得
還沒準備好就結束了
哎呀 真是可惜
真是可惜。
第四次期末隊聚
就在我試著把這些難過情緒甩開 開開心心的打球時
也沒剩幾次球打了
最後一次的期末隊聚來了
在來之前我並沒有什麼感覺說真的
吃完飯後選舉也一如我的預期
但之後的事情卻超出了我的意料
或許一直以來都是以學弟的角度在看系羽
所以覺得大家都是同學
但到了當天才不得不面對現實
真的是要被送走了 而且看了影片與卡片之後才知道
原來我在你們的眼中是這樣的
聽柏霖你送我的那首曲子時其實真的非常感動
看影片時也慢慢的拾起從前的記憶
大一 大二 大三 大四
影片看了很多次 四年的點點滴滴也回想了很多次
在這裡歷經了這麼多
十四個盃賽 五次達陣 三次隊遊 無數次的練球 吃飯
開心 難過 失落 驕傲
百感交集
系羽每年都在變 但我總是對她有種熟悉感
人來人往 但對我而言每個人都是那樣的可愛
在這裡的一切 很多歡樂永生難忘 至今想起依舊會發笑
有些成就令我深感驕傲 看著現在的系羽都會覺得很欣慰
而很多的懊悔與遺憾也銘刻在心
很多事情如果再重來一次或許能做得更好
也有很多事情不管重來幾次都無法改變 都會令我感到難過
但或許就是因為這些遺憾 這些差一點點
才讓系羽的一切對我來說如此的彌足珍貴吧
人無法有選擇性的記憶
若真有辦法 我也不要有
好的壞的 只要是在系羽發生的 我都記得
並且要打包帶走了 一個不剩
唯一捨不得留下 卻又帶不走的
就是你們
你們的眼神不該如此可愛
你們的笑聲不該如此歡樂
我自認特立獨行
但一直以來還是對這裡死心踏地
要走了
希望接下來大家好好經營這個地方
留住能讓你們感動的東西 改變你們認為能更好的地方
幹部好好加油
儘管人來人往 但系羽還是系羽
雖是結束 但也是新的開始
往後還會再見 但到時又會是完全不同於今日的情況了
這故事還要繼續寫下去 真是令人期待
再見 工管系羽!

2014年6月29日 星期日

畢業旅行

從小到大 參加過很多次畢業旅行
國小一次
國中一次
高中一次
大學兩次 (哈哈哈)

這次絕對是最難忘的一次

這次畢旅
一共22個人
在這22個人中

只有4個是小弟的知心好友

13個人 真的只能說點頭之交
平時看到會打個招呼,曾經說過 請、謝謝、借過之類的話

4個人 我從大一開學到現在大四只見過1~2次面 並且從來沒有說過話

這樣總共21個人了,還有1個人,你們一定想不到我跟他是什麼關係
他非常的特別
那個人...
就是我
我也是22個人其中的一個

好冷ㄏㄏ


言歸正傳
這六天五夜 真的發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第一天搭了一整天的飛機 講了一整天的屁話
一下飛機就立刻體驗到雷神小孟的威力
接著驅車前往villa
進到villa的瞬間 腦中立刻閃過的念頭就是...
這麼好的地方怎麼是跟男生住!!!!!














接下來前往3325...















第二天是一整天的水上活動
綿延幾公里的海灘上,真的是工管的女生最美
接著就是折手指撿海龜之夜





















第三天去泛了舟
沿途都好美 只可惜碰到一堆活力太多的大陸中年大叔團
而那些死跟著我的販賣小童我永遠都忘不了



第四天去tree top成為黑帶高手
還有看一堆沒被打過的囂張猴子跑來跑去
hardrock之夜
還有從頭到尾都不小心睡著的精油按摩
















第五天一早是按摩加泡澡
本來應該很享受的
但是必須全裸跟另一位有雄性生殖器的生物體共處一室
泡澡的時候還被工作人員規定要面對面
真是令人心曠神怡
下午到海邊看海看了兩小時
最後就是感人的小圈圈 哭得唏哩嘩啦



第六天一早就準備回國
期間又再次體驗到小孟同學的威力
而也是在返途的飛機上才真正意識到

一切就這樣
結束了

不只是六天五夜的畢旅
而是在工管系的一切

從三年前的北小迎 百四迎新宿營
餅乾盒子管夜
工管周
調色盤管鑰
百五宿營
英專長灘島畢旅
婚禮管夜
普軒工管周
環遊世界管鑰
杜蘭交換一年 錯過的微光管夜 管三
回國後的劭奇工管周
一直到現在最後的 峇厘島畢旅

從此之後 百四的大家已經沒有辦法聚在一起再做相同的事情了
我們有各自的夢想 各自的目標
並且從這一點之後 各自朝自己的理想邁進
或者殊途同歸 又或者漸行漸遠
但可以確定的是 已經沒有所謂的 百四大家了

想到這裡 不禁讓我很難過
時間真的過很快
很多人還來不及好好認識 就這樣聚了又散
怨只怨人在風中
聚散都不由我

但無論如何
真得何其有幸能花這六天
跟知心好友們一起大笑大玩
更幸運能跟不太熟 甚至不認識的你們
一起度過這麼完美的假期
不說相見恨晚 而是感謝在畢業前
我們能有這樣一個美好的交集
讓我有幸發現這麼美好的你們

謝謝你們
這次真的很開心


還記得高二那年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 上著無聊的課
不知怎麼的 我突然意識到 再過幾天
就是  2009年 9月 9號
而在那天有一秒 就只有那麼一秒 會是
2009年 9月 9日 9點 9分 9秒
這是一個好神聖的時刻啊!!!
絕對不可以錯做!!!

終於到了9月9日那天
我從早上7:30到學校後就一直注意時間
當時是帶電子錶
所以所有的號碼都會顯示在錶面上
我就一直等待著這刻的到來

剩五分鐘
剩一分鐘
剩30秒
剩5秒
4
3
2
1

時間到了

2009/9/9 09:09':09''

那一刻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那是一堂地理課
老師正在講話
我看著我的錶面 似乎期待有什麼事情會發生(大爆炸之類) 但又明知道不會


就這樣 這一瞬間過了


在時間無涯的荒野裡
不能早一步 不能晚一步
只有這一刻
他是如此特別
過了就永遠都沒有下一個 2009/9/9 09:09':09''



我只是個很奇怪的人
總是去想以及去注意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但是這次畢旅 讓我回想起五年前的這一瞬間
或許這次的畢旅
在我人生的時間軸上
就是這樣一個具有特殊意義的一秒吧


我們就像那些9 隨著時間的推進 越來越接近彼此
終於全部遇到了一起
但緊接著又慢慢遠離

相遇是必然 然而遠離也是


過了這次
我們將沒有機會再做相同的一件事了
大家各自有著目標 就像每個數字有他自己去處
或許有人終究會回到原點
只是當時身邊的大家已經在不同的地方了


我們的相遇是美麗的
但變化無常 更是美麗

或許我們再次見到面
是五年十年後
是在報紙上
是在電視節目中
我覺得大家都是很棒的人
以後我們一定會在社會的某個地方
得知彼此的消息

或許到時我們已經完全不會再聯絡了
或許到時我們已經在不同的國家 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了
又或許 到時候我們已經根本不想再聯絡彼此了

但至少 我們會想起一件事..








我跟這個人一起去過畢旅耶







而且那次真的很好玩


2014年4月24日 星期四

讀書雜記



1.
心裡常常會一直在想台灣的事
本來所謂  違法 違憲 警察打人 絕食 媒體造假 強佔公署
這些都是非常駭人聽聞的字詞 一但出現總是引起社會的譁然

不過現在好像一天不聽到五次以上會覺得怪怪的
早上起床後沒看到媒體又亂報新聞 沒聽到警察又打人 沒發現到政府又違法
都不知道要怎麼跟別人打招呼了

亂阿
很想關心 很想做些什麼 說些什麼
但又能怎麼樣呢? 好無力
人在國外 我能做什麼 就算在國內 我又能做什麼
不能做 至少能說吧
但說了也沒用 誰也說服不了誰
美其名曰辯論 實際上就是想叫人家聽你的

或許不去關心並不是因為不在乎
而是因為哀莫大於心死
或是因為不想要成為兩極中的一極

還是回去唸數學吧!
還是回去看名偵探柯南吧!

至少數學的世界裡總是有公平正義
至少柯南的世界裡真相只有一個



2.
我讀書 尤其讀數學 又尤其讀實分析跟高微的時候
無法忍受任何一點噪音 雜音 或是任何形式的干擾
我必須全神貫注 心凝形釋 與萬化冥合 最後達到天人合一之最高境界
唯有如此
才有辦法了解課本到底是在說什麼鬼

然而圖書館內 萬籟有聲

摳腳皮的聲音 挖鼻孔的聲音 竊竊私語的聲音 談情說愛的聲音 鉛筆撞擊桌面的聲音 猛按鍵盤的聲音 胖子肥肉摩擦的聲音
凡此種種 讓我常常在要頓悟前0.5秒被干擾 然後一整天什麼屁都想不通

因此後來去圖書館念書 我只好選最陰暗偏僻的角落唸
去一個平常玩躲貓貓會選在那邊躲起來的地方念
在這裡 四面都被書本包圍
舉頭望 轉身看 環顧四周 都是書

看著看著 突然想到幾個月前的某天晚上 在喬治亞州看到的滿天星斗
當時天上的星星或許有一百萬顆
我看得很出神
每一顆感覺都離我好遙遠 每一顆都好神秘
我在看他們 或許他們也在看我
於是我想
會不會有一天 我終也變成一顆星星
換成別人在地面癡癡的望著我

而我卻靜靜的看著世間的 悲 歡 離 合


我突然發現這些書就好像這些星星

在我的小角落 視線內全部是書 就像當晚的滿天星斗
一本本書 就是一顆顆星星
每一本都感覺離我好遙遠 每一本都感覺都好神秘
我看得仔細 我看得出神

我想
會不會有一天 在這排山倒海的書陣之中
也會有一本書是我寫的
會不會有一天
我也能成為這書海中的一個小分子 

會不會有一天
換成別人在看著我 試圖了解我 看我看得出神

而我卻靜靜的看著一個又一個讀書人 看著他們的努力不懈



3.
《兒時記趣》  沈復
        余憶童稚時,能張目對日,明察秋毫。見藐小微物,必細察其紋理,故時有物外之趣。
        夏蚊成雷,私擬作群鶴舞空,心之所向,則或千或百,果然鶴也....
        ....以叢草為林,蟲蟻為獸;以土礫凸者為丘,凹者為壑,神遊其中,怡然自得。

小時候也跟沈復一樣 時有物外之趣
常常拿兩支鉛筆 當作是兩艘在宇宙中的超級戰艦
兩者飛過來飛過去 打得難分難解 不知不覺就打了一個下午
打累了 打餓了 收工吧
明日再戰

不過要有這樣的境界 必須要有個先決條件

就是無聊到沒有辦法再無聊

因為實在無聊到了極點
看到幾隻蚊子 幾隻小螞蟻 才可以把他們想像成鶴 飛來飛去 想像成獸 打來打去

而在我長大之後
周遭比鉛筆好玩的東西越來越多
漸漸的 童年那些天馬行空的想像就越來越少

不過來到了美國之後 事情似乎又有轉變了

孟子說過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關其TV、封其FB、刪其遊戲、奪其哀鳳、加之以大考小考各式作業,所以心如止水,百般無聊,終可認真念書,專心生活。」

孟子不愧是孟子 這話說的真好

在來美國前我很有骨氣把所有在電腦手機內的遊戲全刪光光
所有娛樂性質的東西一律不帶出國
殊不知 我來到了一個方圓十里除了住宅還是住宅的地方
而這學期修了三堂數學系的數學課 兩堂經濟系的數學課 其中又有兩堂與研究所合開
學期14周內 共有11個期中考 5個期末考
每周固定兩個小考 四份作業
作業多 考試多 課程分量重 又有不得不拿高分的壓力

焚膏油已繼晷 恆兀兀以窮年

好不容易提早把事情做完 好開心地想說可以提早回家鬆口氣了
到了家才想到 其實什麼事也沒辦法做
沒好吃的東西可以吃
沒好玩的東西可以玩
一整個就是無聊

不過就是因為這樣 我才有辦法心無旁鶩的專心念書
而在唸完書之後 才可以像小時候那樣 用心生活
天馬行空的想像我周遭的一切

時有物外之趣

前幾天走出教室後 看到一顆開花的樹
整棵樹開滿了花 真的美極了
我停在樹下看了好一陣子
然後想到了席慕蓉的 《一棵開花的樹》

會不會這棵樹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就是要讓化做這棵樹 就是要長在這裡
在我遠渡千里後 在此時此刻讓我遇見她!

於千萬棵樹之中遇見我所遇見的樹
於千萬年之中 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
沒有早一步 也沒有晚一步
剛巧趕上了


當我走近 請我細聽那顫抖的葉是她等待的熱情
糟了  我突然有些害羞 這場面有些尷尬 我有點緊張
我該怎麼辦 是該擺個什麼pose嗎...還是該說些啥..
初..初次見面...我...
猛一回過神 突然發現我在一棵樹前面忸怩作態 然後在想要跟她說什麼
恩 very good...

但既然人家都求了五百年...那我還是要矜持一下 要待久一點
不然有些對不起人家

後幾天我再經過時 花已經凋零一地了
我想 會不會是因為當天待的不夠久
會不會那其實不是花瓣 而是她凋零的心
好吧 如果是
那我不要踩到



4.
其實念書的生活大致平靜
但時不時心中的止水 會產生一些漣漪
接著激起一些浪花
最後捲起千堆雪

聖人云: 食色性也

關於這個食嘛 一個禮拜七頓中餐 七頓晚餐 都在同一個地方吃(也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吃)
所以實在是沒什麼好講的

關於這個色嘛
ㄜ...這個嘛......
我看還是講食就行了


哀~
常常會想起以前在台大 或者是在薇閣的種種 以至於以前的感情生活
總覺得充滿青春活力 充滿美麗氣息
總體而言
人都是美的 都是可愛的 都是令人懷念的

但來了杜蘭之後



環境之惡劣
情境之艱困
綜觀史書而未見其有載

實在是不忍苛責
就不多說了


小叔獨處
也快九個月了

涼風有訊 秋月無邊
虧我思嬌的情緒 好比度日如年

但能怎樣呢!?
還是回圖書館念書吧!!
書中自有顏如玉
雖然唸了十多年書 都還沒找到過
但還是回去再找找吧
至少在那裏找到的機率
會比在杜蘭找到的大



5.
The man who does not read good books has no advantage over the man who can not read them. - Mark Twain





2014年3月12日 星期三

大自然





在美國 如果說除了讀書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影響我很深
應該就是第一次好好接近了大自然吧

去年秋假與剛才結束的春假

我很幸運的參加了學校協辦的露營活動
基本上就是九個人
開個一個廂型車 帶著帳篷睡袋罐頭食物 然後闖盪去
我們總共到了 
North Carolina ,Tennessee , Georgia , Alabama 
這四個南方州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好好接近大自然吧


從小住在台北市的我

真的很少有機會到真正的鄉間走走
所有的日子都睡在森林裡 帳篷內
早上吃完簡單的罐頭食物
然後就開始一天的活動
登山 溯溪 攀岩 泛舟
直到日落
天氣好就在外面生營火 看著滿天星斗 
天氣冷 大概一兩度 又下大雨的時候
就穿兩件襪子 兩件褲子 兩件外套加圍巾 然後再把剩下所有沒穿在身上的衣服當枕頭睡

通常一般的旅程 總是一些趣事 一些景點 令人回味再三

但整趟旅程 會讓我一輩子無法忘懷的 
好多當下 好多的美
那是鄉村的美
大自然的美

在田納西州 早上醒來林間瀰漫薄薄一層霧
而所有東西上都有美麗的露珠 

當天晚上 天空一朵雲也沒有
滿天的星斗 數以萬計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感覺有一萬隻眼睛正在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們 想像自己會不會有天也變成一顆星星

在喬治亞州登山

爬到最高處剛好太陽快下山
一片橘紅色的海 
而整個天空就跟橫躺下來的彩虹一樣
紅 橙 黃 綠 藍 靛 紫
由地平線往上 謹守秩序卻又忽相依偎的排列著

在北卡羅來納泛舟時

當時時值秋天 整片山林都由綠色轉呈橘紅色
我們在船上輕輕的漂
時不時會聽到岸邊店家播放的鄉村音樂
並且看著橘紅色的落葉隨風落入水中 跟著我們一起漂浮

在阿拉巴馬州攀岩

爬上了一個巨石
由於石頭本來就在座小山丘上
因此能俯瞰整個平原與鄉村 並且能一直看到最遠的地平線 
我捨不得下來 
慢慢看著太陽下山 
天上的星星 隨著平地的路燈 一顆一顆的亮了起來
真正入夜時
整片的黑
只有天上的滿天星斗 以及地上的點點燈火
乍看之下 真的好像天上的星星掉入人間
在地上閃閃發亮


這些美

讓我驚嘆 讓我感動 
最重要的 讓我發現自己的渺小與微不足道
我們整天困城市裡
常常自我膨脹 自我滿足
而生活充滿許多選擇 許多先後次序
我們也都深信自己排序得當 選擇得宜
但難免眼界不開 汲汲營營於一些無所謂之小事而渾然不覺

看著這些大自然的景象

曾經讓妳以為很偉大的事情會變得渺小
曾經讓你以為很重要的事情會變得很瑣碎

但也會讓妳曾經忽略的事情重新獲得重視


這給我們一個新的角度想想自己

看清楚城市生活所帶來的瑣碎
重新定位自己 定位生活
並且稍微調整人生的優先次序



最後 附上吳晟的詩作

為此文作結



《我不和你談論》 吳晟

我不和你談論詩藝

不和你談論那些糾纏不清的隱喻
請離開書房
我帶你去廣袤的田野走走
去看看遍處的幼苗
如何沉默地奮力生長

我不和你談論人生

不和你談論那些深奧玄妙的思潮
請離開書房
我帶你去廣袤的田野走走
去撫觸清涼的河水
如何沉默地灌溉田地

我不和你談論社會

不和你談論那些痛徹心肺的爭奪
請離開書房
我帶你去廣袤的田野走走
去探望一羣一羣的農人
如何沉默地揮汗耕作

你久居鬧熱滾滾的都城

詩藝呀!人生呀!社會呀
已爭辯了很多
這是急於播種的春日
而你難得來鄉間
我帶你去廣袤的田野走走
去領略春風
如何溫柔地吹拂著大地